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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寒

小寒是我认为顶可爱的女孩,什么明眸皓齿,眼含秋波,漂亮女孩该有的一切,她都有。别的不提,单说她那粉嘟嘟的手,捧…

小寒是我认为顶可爱的女孩,什么明眸皓齿,眼含秋波,漂亮女孩该有的一切,她都有。别的不提,单说她那粉嘟嘟的手,捧着粉嘟嘟的脸,尖着粉嘟嘟的嘴吃着棒棒糖,在冲人粉嘟嘟地一笑,那简直要把人的心都化开了。我遇见她的时候,她就是这样迷住了我。

我是在绿皮火车上遇见她的。她靠窗坐着,背景是不断闪现的绿树和田野,好色的风轻浮的拨动着她额前的头发,我费了些力气压抑住帮她把头发拨顺的念头。她的对面是空座,旁边也是空座。大概因为她漂亮得有些不近人情,周围竟没有什么人,如同有月亮的晚上,星星很少。我站在过道上,犹豫了一会儿,坐到了对面。她看了我一眼,偷偷地笑了笑,把头别向窗外。

我其实很好奇:像她这个年纪,又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,家里人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?看她的衣服,不像是没钱人家的孩子,怎么来坐这个劳人的绿皮火车?她从哪来?要到哪去?……很多问题想问这个漂亮的女孩。大概因为她好看,于是向我这潭死水投了一颗石子,水面泛起了波澜。

绿皮火车上的时间枯燥而冗长,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看窗外的风景,有树,有田野,田野上有个赤脚的孩子,身后跟着一只黄颜色的土狗。狗吐着舌头,飞快地摇着尾巴。我猜那孩子在找地方撒尿,因为他走得很急。那狗大概是以为跟着主人能吃点什么东西,所以也跟得很急。还没有等我验证我的猜想,风就把他们吹到车尾巴去了,我急忙把头伸出窗外,可没有看见小孩和狗,却险些撞上迎面来的柱子,我又赶忙把头收了回来。

“好险,”小寒开口说,“你差点丢了命。”“是啊,好险。”我有些囧,在女孩,尤其是在小寒这种漂亮女孩子面前丢脸,实在让人有点难堪。我伸手抓了抓头发,头皮屑像雪花一样飘下来,我急忙收回手。该死,出门前怎么没洗个头。我伸手擦了擦小桌上的头屑,拍拍手把它们抖落到地上。其实我不该做这个多余的动作。不做或许她还没发现,做了,她反而盯着我看。我更加难堪了。“你刚才是看到什么好玩的吗?”她引开话题。虽然我知道她一定看到了我死亡的细胞组织,但她愿意给我个台阶,我的难堪便去了大半。不得不说,这样好看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就是讨人喜欢。我不由得盯着她出了神。她被我看得羞了,嗔道:“问你话呢,盯着我干嘛。”我才回过神来:“没看什么,就是一个孩子、一条狗。”我察觉到失礼,脸上泛起一阵烧热。真是的,今天怎么这么慌乱。她回了一句“哦”便没有下文。我们又回归了最初的宁静。

夜很快就来了。列车里没有点灯,一切都变成黑暗,只能借窗外透进来的光隐约地辨别出深浅不一的轮廓。我在座位上躺下来。我在想象现在窗外的样子:黑漆漆的,到处都是黑漆漆的,那泥土,那田野,那树都和这车厢一样看不出色彩。不过它们更加幸运,至少偶尔还能看见月亮。那个白天想撒尿的孩子这个时候大概已经睡着了。他很不老实,蹬开了被子一角,一条白白瘦瘦的腿露在外面,说不好明天要着凉的。至于那条狗,一定也找到了什么可口的东西,兴许是一根没啃干净的骨头。孩子的梦中是明日的欢愉,土狗的梦中是今日的美餐。孩子浅浅地笑了,狗也浅浅地笑了,我也浅浅地笑了。

火车“况且况且”地走着,沿着没有尽头的轨道,一边走一边轻轻地摇晃。它的摇晃好像呼吸,我被传染了瞌睡,眼神也恍惚起来。

我梦见了血一样的月亮,月亮底下的田野黑魆魆的,隐约能看到立着一个稻草人,风吹动塑料布做的衣袖,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。每当这种声音响起,我都觉得世界变得异常空阔,空得叫人失落。树木和土地是黑色的,云是黑色的,几只乌鸦在天上兀自盘旋着,粗着嗓子冷冷清清三三两两地叫着。在日本,乌鸦反而是象征福气的生灵。世界与世界之间的不同,竟如此分明。大概是火车在过弯或者是变轨,车厢猛地摇了摇,我醒了过来。

“先生,您睡着了吗?”原来是小寒在叫我。我揉了揉眼睛,天气干燥得很,我嗓子很痛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可是不等我回答,小寒叹了口气,又接着说:“您睡着了也好,我其实也不太希望您醒着。如此正好,我也可以同还在梦中的您说些跟别人不能说的话。至于为什么独独跟您说呢……大概是因为白天的您,让我觉得是一位老实而且可爱的人吧。现在的您能最好地倾听,也能最好地保守我的心事。”我屏息听着,不敢发出声音,怕惊扰了这个柔和的少女。

那夜,我一直听到天明。时至今日,她的原话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能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,就像后来发生的事一样,宛如跌入了一个幽深而幽深的湖,四周只有“咕噜噜”的水声和被滤成蓝色的光线。你越陷得深了,意识反倒越模糊。

我只能大概讲述她的故事。她是背着家人偷跑出来的高中生,是一个凡事都不太顺心的女孩,有着所有青春都共有的烦恼。她的母亲是小学的数学老师,大概是作为理科老师,万事都习惯于发出命令而时常忽略了对象的感受,凡事都显得不近人情;父亲是一个街道办的小领导,喜欢喝茶看报,工作是不太忙的闲职,因而人也散漫,对什么事都算不得上心,像小寒说的,他从来都没有好好听我说话。她还有一个小心眼的男朋友。这个青年一点没有个青年的样子,心眼真小得跟针尖一样,成天怀疑这儿,怀疑那儿,就连她跟男同学说句话也会不开心。她对他那点喜欢的冲动早已经消磨殆尽了——她本来就不是特别喜欢他。说穿了,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。她只是怕局面弄得尴尬,害怕两败俱伤。这些杂而乱的小事,像绳套一样栓在她的脖子上,而学业的压力正一点一点地拉动绳索,让她慢慢地喘不过气来,于是她便逃了出来。她的悲伤是普普通通不足称奇的悲伤,可对于她而言,这依旧是大到足以哭泣的——她是那么柔软的一个女孩。

在太阳升起的时候,她说:“我想我爱上您了,先生。”我一下子坐起来了。我盯着她看,目不转睛。她吓了一跳,碧清的眼睛闪动了一下,低下头去,咬了咬嘴唇,脸红了起来。我想说些什么,可嗓子痛得哑了,说不出话来。我趿上鞋,抓上杯子就往车厢和车厢之间的开水房走。我跌跌撞撞吵醒了一路的人,顾不上他们的骂声,也顾不上道歉,我的目标只有水。我打开水龙头,开水在杯中滚动,发出进步的声响,滚动,再翻起一阵白烟。我喝了一大口,烫的我眼泪都出来了,舌头一阵剧痛。我急忙吞下,食管到胃又一阵剧烈的灼痛。我用手按着胸口,蹲在狭小的开水房里,好久都没缓过来。

我在“况且况且”的火车和轨道的撞击声中苟延残喘了好久。终于声音开始放缓,变成“况且——况且”,最后在一声“呜——”的长鸣中停了下来。人们汇成一条溪流往车下走,我是溯游的小鱼。好不容易走回座位,小寒收拾好了东西,她要下车了。“跟我走吧,先生。”她直直地盯着我。她的目光那么坚定,我才明白,她说的不是请求,而是要求——她一点也不放低姿态。这一瞬间,她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人,变成了皇帝,变成了神明。这一刻,我清楚地知道我在与情感的斗争中占了下风,可我还是害怕,害怕这只是一场游戏。这怎么可能不是一场游戏?有谁会爱上我这样狼狈的一个人?

车要开了。广播里在播放提示,告诉上车的旅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小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提上行李,下了车。我跟着她走到了门口,却没有迈出最后一步。她站停了脚,回过身来看着我。我鼓起勇气看向她,看向她闪烁的眼睛,看向她右眼眼角下的泪痣。我们可能再也不会相见了

列车开动了。小寒一点一点地离我远了,先是缓缓的,然后越来越快。我的眼神追随着她,她的眼神捕捉着我。我们终归是分别了,这大概只是天意小小地捉弄了我一下。我的脑袋“嗡嗡”地响着,盖住了火车的声音。车厢似乎变得空空荡荡的。我仿佛躺在云上,太阳刺的我睁不开眼。天在云的上面,清澈得像一只碧清的眼睛。我浑身化成了水,是将滴未滴的雨。从太阳里滴落了一滴血,落在我的眼睛里,染红了整个我——醒过来了。眼前仍是不断向后闪现的光景和不断变小的姑娘。她仍期盼着我!小寒!我的心在呐喊着,像非洲大陆上迁徙的角马一样声势浩大。我好像喝醉了一样,一股热血冲上我的头顶,我纵身一跃。我听见人们的惊叫,宛如喝彩。小寒用手捂住了嘴,她也被吓到了,饶是如此,她依旧那么好看。小寒,我要你记得,我爱你的时候,万马奔腾!这样一个冬日,阳光和微风都恰到好处。

随后的我在旋转,世界也在旋转,转得我遍体鳞伤。我玩的羽绒服破了大洞,羽毛洒了出来;牛仔裤破成时下流行的模样;膝盖上有一大片擦伤,脸上挂了彩,头上磕出一个大包。我想像那应该很痛,可我一点儿也感觉不到。我在地上趴了好久。等到头不那么晕了,我抬起头,看到小寒,于是咧开嘴笑了。

她向我伸出手,我伸手握住她。她丢掉行李,又拾起另一份行李——一份老旧却重焕生机。这一刻起,我们成为彼此的行李,正互相牵引着。

我们奔跑起来,羽毛飘洒一地。我们像一只船,破开毫无生气的人潮。我们向前,在红色信号灯的注目下,穿过行驶的车流和尖利的鸣笛声。我们奔到泥土地上,泥土泛着红色的光泽,像砌墙的红砖。这巨大如坟堆的土地下,埋葬了全部的以往——再没有绿皮火车!我正在这土地之上,我们要去哪儿?不管!我们只要奔跑,不到筋疲力尽绝不停下。我们奔跑,羽毛飘洒一地。

我忽然有一阵眩晕:小寒是爱我的吧?我也是爱小寒的吧?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?我们应该会生小孩,一起看着她长大,一起慢慢老去。我想我们一定要生个女孩,那样她就会像小寒一样漂亮。等孩子长大了,我们就去旅行。我们会去稻城看星星,去布达拉宫朝圣,去澳洲看袋鼠吃龙虾,去迈阿密的沙滩,再去洛杉矶看一场湖人队的球赛。我们还会去法国,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,常常苦艾酒,不过苦艾酒不能多喝,喝多会上瘾······我站住脚,风吹过来,吹散了我羽绒服最后一点羽毛,往上飘去。我抬起头,看着天空,眼睛微微发痛。在这样明媚的日子里,天空那么高,那么远,光线那么强烈,我得闭上眼睛。

“我得上个厕所。”我鼓起勇气说。

小寒皱了皱眉头,直勾勾地盯着我,

“我要上个厕所,让我去吧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我双脚交替着不断地跳着,因为我真的要憋不住了。

小寒抓着我的手紧了紧,又松开了,她叹了口气:“你去吧。”

我慌不择路,急急忙忙跑进路边的一个单人厕所。这大概是一个废弃了的厕所:只有一个坑位,粪便堆得很高,苍蝇围在上面“嗡嗡”地乱飞着。通往下水道的洞口被一块大石头恰好堵住。温热的尿液打在粪便山,又溅到我的鞋上。我忽然一阵反胃吐了出来。

我从厕所走出来,小寒已经不在原地了。我远远地看到她上了一辆白色的汽车。我想我应该追上去挽留她,但我迈不开腿,也张不开嘴。我深知人与人之间关系建立之草率,破灭之轻易,所以我并不害怕分别,也不会因此而哭泣。

我握了握拳头,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,不一会就消失了。我转过身来,不远处蹲着一只黄颜色的土狗,吐着舌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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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粉波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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