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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,阿岱

初冬,我去青海看望驻村扶贫的X。村子在扎巴镇南山顶的一块平地上。天愈高愈蓝,阳光下,群山袒露着糖红色的曲线。我…

初冬,我去青海看望驻村扶贫的X。村子在扎巴镇南山顶的一块平地上。天愈高愈蓝,阳光下,群山袒露着糖红色的曲线。我有些恍惚,就到车里坐下,很快沉沉睡去。

 

不知何时,车窗上印出一张稚嫩的面孔,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睁大着往里张望。我推开门,一个紫色棉袄的小女孩,正背着书包,木立在车门边。

 

“我叫阿文,你呢?”

 

“阿岱……”,她点了点精冷精冷的头,瑟瑟答道,脸庞和手面皴裂着,印着黑色、红色的新旧疤痕,晶莹的鼻尖冻得似乎要滴下水来。

 

“阿岱?你们村的名字?”我疑惑着。

 

“是的,我也叫阿岱……”她顿了顿道:“阿大、阿娜说,我们要下山,搬到下扎巴……”她忽然有一丝羞赧,垂首说,“以后就没有阿岱村了……”

 

我的心仿佛被猛地揪了一下,喉间一塞。

 

“叔叔,你从山下上来的吗?”

 

我点头,牵她到空地上。

 

阿岱突然坐上旁边的矮墙,然后张开双臂,口中“突突突”着滑落下来。转眼,她的头、脸和手都活泼起来。她歪着头,盈盈地笑,近晚的夕阳撇下一片浓郁的橘黄,匀匀地地涂抹在她脸上。

 

“我是从山下,从西宁,从江南,从扬州……”,我说着,她点头,又摇头。

 

一头黄牛忽然“哞”地叫了起来。阿岱忙跑过去,抱了干草整齐地摆在牛脚前,认真地说“吃吧,阿岱”。老牛昂首又“哞”了一声,然后低头吃草。

 

我惊异着,“阿岱,你刚喊这牛什么?”

 

“阿岱……喏,那猫,那狗”,她指向下面住家的院子,“大家都叫阿岱……”

 

哦,阿岱,阿岱……

 

“叔叔,西宁在西边吗?扬州,江南……山下很大吗?”

 

“不,西宁在阿岱北面,是在我国的西边。这儿是海东,青海湖的东边。江南……扬州”

 

阿岱嗫嚅着,缓缓说“我只下山去过镇上一次,路好远的,山也陡……

不过,叔叔,你要夏天里来”,她忽然活泼地唱着“夏天的高原是我家,白云雪浪花,冰峰开莲花,阿岱村染绿色,遍地油菜花……”,旋即又黯然道“哦,不行,明年山顶我们不在了……”。

 

我忙打开车门,把拨浪鼓、纯牛奶、巧克力都塞给阿岱。她高兴万分,用两只手抱在怀里,一下子跑开,双脚高低错落着,一忽儿就不见了。

 

我怅望良久,再坐回车内,很快又睡思昏沉了。

 

等再醒来,天光已西落,车外却跃动着热烈的气氛——阿岱飞扬着,绕着汽车跑圈圈。她边跑边笑,身后随着两个孩子。

 

三人追逐着,跑笑着,嬉戏着,小脸红红着,双手挥舞着。不久,阿岱又把脸蛋并那乌黑的大眼睛印在车窗上,口中呼出的热气模糊了玻璃。她小心地拍了下车子。

 

我赶紧下来,阿岱拽着我的衣角说:“阿依莎,尕尕……”我边打招呼边问,“巧克力吃了吗?有没有跟朋友分享啊?”

 

阿岱一下子紧了紧身子,警觉地望着我。我想起车里还有东西,便也给尕尕和阿依莎。大家欢呼起来,阿岱轻松地从袋里拿出先前的拨浪鼓。

 

一时间,滑墙的滑墙,玩土的玩土,追跑的追跑,高原的山顶乐开了花。在孩子们的笑脸之间,阿岱那双黑色的眼睛,始终注视着我,牵动着我……

 

X回来了,催促着下山,孩子们忙散开了。

 

临走我一再环顾,却遍寻不见阿岱的影子。

 

车子启动了,在狭窄的土墙间挪动,我突然望见紫色棉衣的阿岱,在高坡上跑动着,挥着小手。

 

我忙摇下窗,隐约听得“阿文叔叔、叔叔”的喊声。

 

我哽噎着让停车,声音却只在心底里打转。

 

车子驶上了快车道,阿岱的身影晃动着,越来越小,终于消失在钢黑的暮色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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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粉波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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