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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方的家

(一) 每年的暑假,我都会沿着小路去姥姥家。 这个季节,秧苗在拔节,青草在葳蕤,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就是玉米地里的…

(一)

每年的暑假,我都会沿着小路去姥姥家。

这个季节,秧苗在拔节,青草在葳蕤,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就是玉米地里的红缨,小男孩儿用来当胡子,扮老头,小女孩儿用来扎小辫,那是最早的时尚染发,萌萌哒。

农村7月的玉米像8岁的儿童,绿色的叶子代表一棵碧绿的生命,玉米小时候绿的幼稚,绿的机灵,手挽手肩并肩排成队站在阳光下,像极了少先队员穿着绿色的校服做广播体操,伸展运动,长长的叶子,像是敦煌壁画里的飞天,温婉又张扬,完全不像她的名字:玉米,看上去那么斯文、那么优雅、那么端庄。

玉米的名字,也好听,汉字成千上万,组合起来好看还真难。美,可以藏在任何地方,云里,风里,草里,文字里,情绪里,名字里。

(二)

玉米两个字,写在纸上简单大气。玉、米都是字中的上品,玉米扎根地下,那是对大地的信任和忠诚。很多个夜晚,大地之上,月光之下,四周一片静谧,我听见了玉米拔节的声音,咔咔,咔咔的那份响声,像是大自然在传播福音 。

今生何以幸运,让我听见玉米拔节的声音。那一刻,能体会到月夜交融与空远之无上纯净之美,有一种不知道思念谁的感觉涌上心头。玉米抽穗的时候,小玉米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宝宝,后来,玉米慢慢长大,流苏由白绿转红,玉米粒像人的牙齿越来越结实,农民们等候着丰收。感谢玉米和家乡的小麦,它们养育了我的童年。

对于阳光的爱抚,雨水的洗礼,我们并不比一株玉米知道的更多,回报的更多。

(三)

感谢家乡肥沃的土地和浩瀚的星空,让我这个平凡的小女孩也能心存梦想。

当世界没有“空调”这个东西时,我和姥姥是睡在平房房顶上的,每天下午六七点,舅舅会用井水给房顶洗个大澡,让余热散去。直到满天星斗,似一把把碎金,洒落在碧玉盘上,可光脚踩着还是像冬天的热炕,我蹦来跳去不愿睡觉。姥姥那句“你这孩子,咋真精神的,”语气中满满的爱和些许无可奈何。“你看天上的月亮,不听话,就会被天狗吃掉”, “金疙瘩”(我的乳名)狼来了,你看,眼睛是红色的,这时,我就会赶紧捂住我黑色的眼睛,怕狼看见我,再也不敢睁开。时间久了,我知道姥姥唬我,望着满天的星星,我缠着姥姥讲故事:嫦娥奔月、牛郎织女、杨家将、唐山大地震里逃难的人……是姥姥让我知道,眼前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。

精神的力量无穷大。当春风掠过时光,当时光掠过记忆,想来那些被姥姥守护的日子,是多么简单的富足啊。

(四)

秋天的十月遍地黄金,爷爷、奶奶、舅舅、舅妈把玉米成堆成堆的搬回来,堆成了山,一座连一座,而后再去砍玉米杆。姥姥和我在家剥玉米壳,姥姥剥够六七个放一笼,让我提了往房顶上晒,姥姥夸我小脚跑得欢,我一高兴提十个就往上窜,“不敢一次这么多,压得不长了,揽少一点……”不等姥姥说完,我已爬上了几阶。几次过后,累了,倒在巨大的玉米堆儿上,死活再也不起来了,姥姥挪开板凳,走到房间,取了个大黄梨,递给我说:“你好好念书,长大就不用干苦活了”,我很想知道跨过小村庄,姥姥说的那个世界怎么样?也有玉米吗?那些地方的人们也是吃鸭梨白菜玉米糁子吗?

对了,玉米糁子,是乡村人的最爱。

姥姥将满满的一碗玉米糁子慢慢地倒进锅里,我负责拉风箱,抬头看去,那玉米糁子从碗沿到锅里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、金黄色的瀑流,锅里的水蒸气不断地向上冒,姥姥的脸和上半身则像是隐在淡淡的云雾之中,看到锅里的玉米糁成了均匀的稀糊状,估计就快熟透了。舀上一碗,伴着咸菜、白菜丝就是二舅嘴里说的家的味道。

感谢乡村接纳了我这个孩子,让我目睹了庄稼的成长,农民的辛苦,谷子的泛黄。

(五)

每年八月十五,二舅就会从“远方”回来。“你是算准活干完了才回来,享福来了,”奶奶语气中带着生气,舅舅总会眯眯地笑。而我是最喜欢二舅回来的,因为他总会给我带一些村子孩子没见过的玩意儿,呼啦圈、旺旺雪饼、能飞上天的气球、收音机……

听着收音机,我开始做梦,八九岁的时候,我想做一个天文学家,天文学家能看到浩瀚的星空、神秘的宇宙。再后来,十来岁的时候,我想当歌星,像邓丽君那样的,甜歌王后。再再后来啊,看到《今日说法》,我的理想随后就修改成了做法制节目的主持人,法律,真正维护人民切身利益的节目,想想都心潮澎湃。

童年的一些理想因为不太现实,我从来都羞于对别人说起。随着这个梦的破碎,我也不再自不量力,此后很多年之中,我再也没想过天鹅肉。

(六)

当屋檐下的蛐蛐开始嘁嘁地叫成一场比赛的时候,二舅背起行囊又去“远方”追寻梦想。终于,我被诱惑,山峦阻止了我的脚步却没阻止我的想象,我想去远方看看。我从来没想过,我要在这农耕文明的村庄里,度过几十年的光阴,我觉得那太不辉煌了。

幸好!二舅留下了收音机,我喜欢收音机中的远方,去远方看看,这个愿望成了我激荡在林海与雪原之间的理想。

远方,我经常抚摸这个词,在人多的地方,在人少的地方,在花开的地方,在花谢的地方。

(七)

收音机,就是从前媒体中的劳斯莱斯,如果说奥巴马靠网络竞选成功,克林顿靠电视发表演说,从前的总统难道不是靠广播?收音机是媒体中的老资格。

虽然后来我发现儿时的梦想都是彻头彻尾的幻想,但我也依然没有为当年的豪迈不切实际自责过。在不具节奏,肆意思想,自由成长的年代,农村诗意般纯粹的自然世界,是一个盛大的舞台,上演着春夏秋冬的变化,也演绎着一个孩子眼中的精彩,当现实的选择逐渐随着年龄降临到内心,这些就成了花瓣一样绽开的记忆。是的,童年的时光不一小心就成了回忆。

摇摇晃晃的是我家门前那条泥泞的小路,跌跌撞撞的是我年少时那不安的心情,感谢命运,感谢故乡,是你给予我好运,成就我一个个梦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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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粉波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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